缚君

是谁谋杀了我

【无剑】逍遥人

  蛙鸣三四声,星火七八处。
  
  是夜,月圆。
  
  天边悠悠地出现一个剪影,不徐不缓地沿着小径而来。夜深风清,一头驴驮着披头散发的人,慢悠悠地伸出前蹄,又慢悠悠低下驴头,驴嘴嚼了一把野草。
  
  一路吃草,一路慢行。黑白花纹的小驴才慢吞吞地走到了剑冢的外面。
  
  剑冢外有人,人在等人,夕阳已过,月悬高空,最终他等来了一头驴。
  
  他站在驴前,剑气凌霄,蛇冠白发,紫衣华服,神情冷肃。衣冠整齐,身形颀长 ,眉眼却流淌一番风流。
  
  黑白驴于是又慢悠悠垂下头,咬下地面一把草,露出光秃秃的地表,慢慢嚼了嚼,才后知后觉地抖了抖身子,将背上那个给砰的抖了下来。
  
  脸朝地,灰尘扬。
  
  自驴背上摔了下来,那人一边唉声叫唤,一边揉着脸爬起来,愁眉苦脸地指着驴一顿骂:“翠花害我!翠花害我!”
  
  取名翠花的小母驴打了个喷嚏,转过身,只留给那人一个屁股。
  
  那人任发遮面,仍旧指着母驴的屁股训斥:“说多少遍了!我要睡便睡嘛,你只当背上没人就好,到饭点了我自会起来,干嘛把我摔下来?咱俩多少年的情谊,你可把这毁——”
  
  小母驴不耐烦的用后蹄刨了刨土,全刨在了那人脚上,不待那人发作,便转头朝向了青年。
  
  “啊——怎会是紫薇师兄?失敬失敬。”那人拱手作揖,似刚刚发觉,将散发拨开,露出一张眉开眼笑的脸来,“我本想出去游历天下,不想翠花不识路,竟又一路回来了。”
  
  紫薇软剑眉眼讥诮,道:“原来你游历的天下,不过自剑冢出去十余里又折回这样远。”
  
  那人摇头,道:“唉,我刚出去便睡着啦,翠花驮着我也不知怎么就回来了,大抵是饿了,贪嘴了,于是又回来了。”
  
  紫薇软剑一声冷哼,转过身,道:“木剑料想你走不远,还不滚进来?”
  
  那人闻言,笑道:“我已出了门了,怎好意思就这么回去,还是不啦。 ”
  
  紫薇软剑瞥了翠花一眼,讥笑:“你是想走,你那头蠢驴可不想走。”
  
  他知晓无剑喜欢这头小母驴,真不知是什么样的眼光,瞧上一头这样丑陋的驴。
  
  坐骑本各式各样,独马最受青睐。无剑却反其道而行之,选了一头驴做坐骑,便是驴也罢了,偏偏选了一头嘴巴漏风,面容丑陋的母驴。
  
  无剑看向翠花,见到那头黑白相间的小母驴大口大口嚼着野草,食欲颇好,察觉主人幽怨的目光,从鼻中出了一口气,似不屑似不满,又埋头吃草了。
  
  “这……”那人苦着脸,“我便在这里等翠花吃饱吧。”
  
  紫衣青年没有回答。
  
  无剑转过脸,发觉紫薇已经走远了,只留下一道身影,渐渐消失在奇峰巨岩下。
  
  紫薇软剑一向孤傲,我行我素。 这般行事才是不足为奇。
  
  无剑唉声叹气地蹲在小径中间,抬眼是山川明月,低头却是地面秃秃,寸草不生。她摸了摸翠花的屁股,心声怅然,感慨道:“你可真是磨人精,我临走前给你喂了那么多吃的,你怎就饿了,一路巡回来啦?”
  
  小母驴不满地转过头,用一张黑白相间的丑脸拱她,她抬手却摸了摸翠花的尾巴,道:“你生得这样丑,也只有我才瞧得上你。”
  
  或许是觉得这话真够自恋,无剑又很不好意思地补道:“你放心,虽然你不是驴中貂蝉,可我也并非人中吕布,绝不会嫌弃你的!”
  
  能说出这样的话,便是一头驴听了也感到无语。翠花的后蹄子猛的发力,踹向无剑的双腿,这一踹用了七成力,将主人给蹬翻在地,便悠哉地走到一边继续吃草了。
  
  猝不及防下,无剑给踹的个人仰马翻,四脚朝天,灰尘四起,又啃了一嘴灰,真可谓颜面尽失。
  
  她心想这是惹了什么债,竟惹上这样一头娇气的小丑驴呀?
  
  可不管是小俏驴还是小丑驴,她都还是得管它的,毕竟她还有耍威风的时候,不至于叫头驴给骑到脖子上来的。
  
  她腰间发力,给坐了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腹中咕咕直叫,她又捂住了肚子,愁眉苦脸地求它:“肚子啊肚子啊,你别叫了,你叫不叫我都吃不上饭,那你又何必叫呢?”
  
  任她好话说尽,肚子该叫还是要叫。
  
  不知不觉冷风骤起,饥冷交加,无剑搓了搓手。
  
  眼前有山川有明月也有大江,她却觉得还不如换块大饼来的实际。
  
  “要是来块葱花饼就更好了。”
  
  对。
  
  她眉开眼笑,心想正合我意,忽的意识到什么,转过身瞧见一个袒胸露乳的青年。
  
  青年面带笑意,灰发及肩,身上好像只有一块布料遮身,胸前一丝布料也无,更露出一截腰身,很是好看,他右手臂上花纹盘旋蜿蜒,很是惹人注意。
  
  无剑哀叹:“紫薇师兄折身去告诉你们啦?”
  
  木剑回答:“这倒不是,我料想你必定回来,不是你那翠花饿了,便是你饿了,便拿了两个馒头给你,来时遇上紫薇,他见到我便冷声呵斥‘真是令人厌恶’便走了。我想你大概是惹怒他了。”
  
  无剑闻言,喜笑颜开:“好师兄,先将馒头给我吧……”她伸手便自木剑背在后面的左手中抢过馒头,咬了一口,才含糊道,“紫薇师兄一向如此……他也并非是怒了,不过是……这倒不好说,当我没说罢。”
  
  木剑摇头,也坐在她身旁,道:“…浮生剑来寻过你……”
  
  话题难开,他说的极小心翼翼,瞥眼看向正狼吞虎咽一个馒头的无剑,却见她顿了顿,没有任何表示。
  
  “他来了两趟,一趟我让他离开,一趟玄铁将他赶出去了。”
  
  虽说是赶,其实是打了出去。玄铁重剑自有了两个儿子倚天屠龙以后,便有满腔父爱,奈何无论是冷静的倚天还是勇武的屠龙都不肯承认他,满腔父爱无用武之地,便又对最小的无剑关爱万分。
  
  一听见浮生剑上门,玄铁便怒气冲冲把他打了出去。
  
  “被打了出去以后他又在剑冢前等你,”木剑续道,“他倒是很有耐性,不过后来告辞了,只留了一句话。”
  
  他转过脸看着无剑,却没看出什么异样。无剑只是拿起第二个馒头,叹气:“唉,我有吞下一头牛的心,却只有吃下一个馒头的能耐,可惜可惜。”她抬手掷向吃草的翠花,那头体态健壮的小母驴精准的抬起头张开驴嘴咬住了馒头,开始吃了起来。
  
  剑冢飘来铸剑声、打铁声。
  
  黑云浓浓,明月高高。无剑仰脸看了一会儿,道:“留了什么,你说罢。”
  
 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轻松,像只是谈论一个兴趣罢了,好像她从前一路奔波,与绿竹棒朝夕相处的记忆早已烟消云散。
  
  木剑道:“他不后悔。”
  
  无剑点点头,表示明白了。
  
  她伸手擦了擦脸,笑了:“浮生若梦,他的名字可真好。”
  
  一路来去踏遍青山白水,越过五湖四海,看过云起云舒,相约相守,其实不过是人间大梦一场,酸甜苦辣,终有梦醒时。
  
  梦醒啦梦醒啦,这世上没有可以做一辈子的梦。
  
  无剑看见绵山的尽头有橘色,浓云初散,鸦云里射出一道白昼的亮光。
  
  她蹭的自地上翻身起来,走到翠花身边拍了拍它的屁股。吃够草的翠花才转过身,很优美似的转个圈,垂下脖子让无剑上来。
  
  “我该走了。”
  
  “你去哪里?”
  
  “我不识路,翠花也不识路。自这条路出去,便随翠花的心意走罢。”
  
  “天下这样大,你走不完。”
  
  “停停走走,总能走完。”
  
  “我们五剑本在剑冢生活,相安无事——”
  
  “太拘谨啦,我闲不惯,走一走。”
  
  “你总是要回来。”
  
  木剑定定望着无剑。他亲眼看着无剑长大,这个姑娘便是独孤领悟的大道巅峰,他见到时那样不屑,如此小姑娘也配得上无剑盛名?
  
  可她本就是无剑。
  
  无需质疑。
  
  她行迹放荡,没个正形,嬉嬉笑笑,没心没肺。
  
  她活的真自由。
  
  “不去走一走,你怎知道自己见过什么,有过什么。以后再见罢。”她摆摆手,翻身上驴,一拍翠花屁股,这驴就迈动蹄子走了。
  
  她摇摇摆摆,最后大摇大摆的躺在驴背上,两腿盘着,伸手挥别,悠悠吟道:
  
  “我本逍遥人,自当逍遥去。”
  
  她很高兴似的,得意洋洋地提高音量:“我——去也!”
  
  母驴驮着她,越走越远,远到再不见踪影。木剑凝视着初光乍现破晓黎明的天空,身侧立着玄铁重剑、青光利剑。 紫薇软剑没有来,因他不想来、不愿来。
  
  真是逍遥人,要往逍遥处。
  
  木剑心想。
  
  
  完
  
  
  
  一个放荡不羁的无剑,归途是天下。
  是恢复记忆后的无剑。
  以及想吃无剑x白扇,有没有太太写?超想吃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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